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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顶这一下,四叔真能把我捆回去。”朱允熥苦笑,任由朱高炽搀着往房间走。
进了屋,朱高炽去外间端了盆热水。
“你先坐。”
他把朱允熥按在炕沿,伸手去解那件沾满血污泥泞的外袍。
“高炽,我自己来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朱高炽帮他褪下外袍,又拧了热手巾递过去:“擦把脸。”
朱允熥接过来,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,想起那些战死的人,深深叹了口气。
朱高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,忽然问:“允熥,你真没受伤?”
“没有。”朱允熥摇头。
朱高炽胖脸上写满担忧,
“我都听说了,安都铁木真差点劈到你马头上……允熥,有时候我真不懂你。
你是太子,将来要坐金銮殿的,何必非在这儿拼命?筑城修路这些事,让底下人去做不行吗?”
朱允熥弯腰脱了靴子,把冻僵的双脚浸进热水里。
“高炽,如果我只是坐在南京,我永远也不会知道,野狐岭的煤层到底有多厚,开平的城墙该夯几层土。我不能只在图上认识它们。”
朱高炽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,看上去温和,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。一旦认准了的事,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那…你打算待多久?”他换了个问法。
朱允熥道: “至少等第一批煤运进城,等筑城的基址定下来。你要是怕,可以先回去。”
“我怕?”朱高炽瞪圆了眼,“我怕就不会跟你来了!我就是…就是担心你。
我爹话糙,但理不糙。你要是在这儿出点事,谁都担不起。”
朱允熥没接话,只是慢慢搓洗着双脚,疲惫却像潮水般涌上来,眼皮越来越沉。
朱高炽见状,起身从炕上抱来被褥仔细铺好,又拍了拍枕头:
“快睡吧,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。”
朱允熥倒头就栽进被窝,睡意裹住了他。
那些火光、刀光、血水,安都铁木真狰狞的脸,都在混沌中渐渐淡去,只有一点星火还在远处亮着。
朦朦胧胧中,他听见有人在唤他。
“允熥……” 声音很轻,很遥远,像是隔着重重宫墙。
是父皇? 他想睁眼,眼皮却重如千斤。
“允熥。”又是一声,靠近了些。
他努力掀开眼皮,模糊的视线里,一张脸正俯看着他,不是父皇。
“四叔?” 朱允熥猛地惊醒。
朱棣坐在炕沿边,手里拿着个瓷碗,碗里冒着热气,笑眯眯道: “刚温好的羊奶,喝了暖暖身子。”
朱允熥愣了愣,望向窗外,天色昏沉,已近黄昏。
这一觉,他从凌晨睡到了日落时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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