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西侧校场,辰时。
北地初春的晨风,依旧冷凛,刮在脸上,硬得像刀子似的。场边长着一株老槐树,枯枝在风里簌簌作响。
十余人按刀肃立,甲胄俱全,如一排钉进冻土的铁桩。
朱棣一身戎服,立于阶前,没有半句寒暄。
“邱福。”
“末将在!”左首一名将领,跨前半步,身材敦实、面庞黑红
“你部为前哨。出居庸关后,沿途地形、水源、可疑踪迹,每日一报,不得延误。”
“遵令!”
“朱能。”
“末将在!”应声者比邱福更年轻些,身量更长,目光锐利。
“中军护卫,由你统筹。粮秣辎重车辆,需与前哨保持十里间距,遇事可速结阵。”
“是!”
“陈珪、谭渊。”
“末将在!”两名将领同时出列。
“你二人分领左右翼游骑。侦缉范围,扩至大军侧翼三十里。凡遇零散虏骑,或逐或歼,不可令其窥探中军虚实。”
“得令!”
“陈亨、薛禄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步卒营寨,安营拔寨之序,你二人共掌。每日宿营,须据地势,立木栅,设暗哨。我不希望看到,夜里被马胡子摸到枕头边上。”
“王爷放心!”
接着是李彬、孙岩、火里火真、吴成、薛斌……一个个名字点过去,差事分派得干净利落,皆是巡防、斥候、押运、断后之类的实务。
朱棣说完,目光在众人脸上又走了一遍。
“开平是什么地方,你们很清楚。此去不是享福,是去啃硬骨头。冯大将军的方略,是稳守徐图。谁敢贪功冒进,擅自出塞寻战,坏了大局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那股寒意,每个人都感觉到了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!”十余条汉子齐声低吼。
“散了吧。各自回去整队,巳时二刻,北门外集结。”
“是!”
众人行礼,迅速退去,脚步踏在硬地上,铿然有声。
朱允熥站在廊下,静静看着这边,来自后世的记忆涌了出来。
朱能,洪武二十七年袭父职,任中山护卫千户。
他自幼随朱棣北征,曾收降北元太尉乃儿不花。其人勇冠三军,每战先登,是他,与张玉共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夺取北平九门,成为靖难首功之臣。
邱福,长期负责燕王府宿卫,为朱棣亲兵统领之一。
谭渊,燕山右护卫副千户,骁勇善战,善使长枪,端礼门之变中,擒杀北平指挥使谢贵、布政使张昺,为靖难起兵关键人物。
陈亨,边军宿将,历任北平都指挥使、大宁总兵官,洪武二十三年,曾随朱棣北征。
……
这些"靖难名将"的底细,朱允熥一清二楚,他走上前,笑了笑,"四叔点兵,干净利落,有古大将之风。"
朱棣摆摆手,“都是老部下了,用不着废话。太子行辕那边,今日便要开始理事了吧?千头万绪,有你忙的。”
朱允熥却道:“四叔,我正想与您商量。开平之行,我想同去。”
朱棣眉头微皱:“你去做什么?太子行辕初立,多少大事等着你拿主意。冯胜那边,也需你坐镇协调。”
朱允熥望向北方,"外祖父当年,与徐达大将军一道北伐,攻取元上都。我想去开平凭吊一番。
况且,既来北疆协理军务,总不能只待在北平城里看文书。开平地形、防务、屯田,侄儿也想亲眼看一看,心里才踏实。”
朱棣沉吟着,没有立刻答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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