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一连吃了三颗枇杷,那果肉酸中带甜,汁水沁人,正觉爽利,伸手又去取第四颗。
徐妙云轻轻按住他的手腕,温声道:“枇杷性子黏腻,不易运化,不宜再多。”
朱允熥抬眼,朝她笑了笑,手上却未停,仍是将那金黄果子拈了起来:
“四婶,再吃一颗。这北平的枇杷,滋味比南京的似乎更浓些。”
说罢,剥了皮送入口中。徐妙云无奈摇头,
朱允熥拭了拭手,转向朱高炽:“胖胖,去将十六叔、十七叔、十九叔都请来。趁今儿得空,咱们手谈一局。”
朱棣正端茶欲饮,闻言将茶盏搁下:
“方才见你与那些官员应对,精神已耗去不少。何不早些歇息,倒有闲心下棋?”
朱允熥舒展了一下肩背:
“我也想歇,可更想与叔父们聚一聚。明日一早,他们便要各回封地整军备战,下回再这般齐聚,要等到猴年马月了。”
朱高炽起身,快步向外走去。
不多时,便听得廊下传来谈笑声,朱栴、朱权、朱橞三人先后踱了进来。
朱棣与徐妙云相视一笑,移坐至窗边的暖榻上,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。
众人围拢在棋枰前。
朱允熥却不按常理布子,说道:
“今日咱们换个法子。我与济熺、高炽一队,执黑;十六叔、十七叔、十九叔一队,执白。
咱们轮替着下。我落一子,十七叔落一子。高炽落一子,十六叔落一子。济熺落一子,十九叔落一子。如此循环。输多少目,挨多少板栗子。”
说着,屈指做了个弹额的手势。
朱棣听得诧异:“下棋还有这般规矩?闻所未闻。”
朱允熥眉梢一扬,反问道:“四叔,弈棋之道,本无常法。自家叔侄兄弟取乐,为何不能?”
朱橞已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:
“这法子好!要输要赢,大伙儿一块担着!先说好,弹脑门可得实在,我手劲儿准!”
朱权笑着瞥他一眼:
“十九,待会儿若输了,盼你莫要躲闪才好。”
朱允熥执起一枚黑子,却并不急于落下,目光在众人脸上徐徐扫过。
“咱们这棋,既要顾自个儿的盘算,也得揣摩队友心思,更得防着对家设套。比寻常对弈,多了几分热闹,也多了几分变数。”
言罢,“嗒”的一声清响,黑子稳稳落在右上星位。
堂堂正正,似拙实巧。
朱权不假思索,一子便点在相对星位,与黑子遥相对峙。
接下来轮到朱高炽。
他盯着棋盘凝神半晌,迟疑着将一子落在朱允熥黑子旁侧,构成一个略显笨拙的“小飞守角”,意图先站稳脚跟。
朱栴看得直乐:“高炽,你这步子迈得也忒谨慎了!看我的!”
他捻起白子,毫不犹豫,"啪"地托住星位黑子,挑衅的意味十足。
朱济熺反应极快,毫不犹豫扳住。
他嘴角扬起,朝对面三人投去得意的一瞥。
朱橞挠了挠头,眼见角部已是短兵相接,自家白子略显孤单,犹豫片刻,在外围“长”了一手。
不过十数手往来,棋局已悄然铺开。
朱允熥这一队,他本人落子开阔,看似闲散,处处暗伏后手;
朱高炽下得虽慢,却步步为营,偶有妙招;
朱济熺机变灵动,擅长乱中取势。
对面三人,朱权棋风最是凌厉,算路深远,俨然中军主帅;
朱栴勇悍好斗,酷爱贴身缠磨;
朱橞则左支右绌,时而歪打正着,时而又像在帮倒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