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整整半个多月,皆是如此。
大本堂的翰林学士们从最初的惊愕,渐渐变成了习惯。
只是私下议论时,仍忍不住啧啧称奇:
“宁王殿下昨日竟为《武经总要》里一幅模糊的楼船图样,与岷王殿下争辩了半个时辰……”
“谷王殿下前日追着周师傅问了一下午的海外地名异译……”
风声终究传进了乾清宫。
朱元璋眉头微皱,看向一旁的吴瑾言:“那几个小子,真在大本堂藏书阁泡了半个月?连骑射课业都荒废了?”
吴瑾言躬身笑道:“回皇爷,千真万确。老奴也使人悄悄去看过,几位殿下,用功得很呢。”
“用功?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手指在案上敲了敲,
"济熺喜欢读书,权儿和高炽也算静得下心。可朱楩和朱橞那两个猢狲,坐稳过半个时辰吗?还钻进书堆里?”
他站起身,“走,瞧瞧去。看看这帮小子到底在弄什么玄虚。”
午后,藏书阁内一片静谧。
朱元璋走到阁门口,示意守门吏员不要出声,随即推门走了进去。
他看见朱权正伏在一张摊开的海疆图上,一手持尺,一手执笔,与身旁的朱济熺低声争论着航路标识。
朱高炽坐在一张堆满书册的案几后,正对照着两本匠作则例,一笔一划地誊录校注。
他看见最让他吃惊的一幕。
朱楩此刻正蹲在一摞旧图纸边,用手指比划着某种结构,眉头紧锁,嘴里念念有词。
朱橞则趴在另一张桌上,用薄纸覆在一张舰船剖面图上,全神贯注地勾勒着线条。
朱允熥被他们围在中间,面前摊着好几份抄录汇总的册子,不时低声说几句。
朱元璋默默地看了许久,清了清嗓子。
所有埋着的头都抬了起来,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“咱记得,从前在这大本堂里,有人屁股底下长刺,半盏茶功夫都坐不住。有人听着圣贤道理就头晕。大把的光阴白白淌走了。
那时候要是肯使上一半的劲,肚子里装下的墨水,怕也不止眼下这几滴吧?”
朱楩按捺不住回道:
“爹!那会儿学的之乎者也,酸溜溜的,没劲!哪有现在弄的这些实在!”
他抓起一本厚厚的册子,献宝似的直往朱元璋眼前递:“爹!您瞧!您快瞧瞧这个!”
朱元璋瞥了一眼那册子,字迹歪扭粗大,一望便知是朱楩的手笔。
可再细看,字虽丑,册页间却用炭笔勾勒了许多图样,线条反而横平竖直,颇为工整,一旁还标注着简要说明。
“你这画的都是些什么鬼画符?”朱元璋抬了抬下巴。
“造好船的窍门!”朱楩来了劲,把册子翻了一页,指着上面的图示,
“爹您看!咱们如今运河里走的漕船,多是平底!为啥?稳当,吃水浅,河里走不怕搁浅。可到了海上,风浪大了,这平底就爱晃荡,不稳!”
他又哗啦翻到另一页,上面画着另一种船型。
“海船得用尖底!像刀子似的劈开水,才扛得住风浪!工部那些老头子,脑子里光记着运河长江,造来造去还是老一套。
得改!
往后咱们的粮饷、兵马,要指望海上运,就得照这个来!又快,装得又多!”
朱元璋看着朱楩眉飞色舞的样子,咧着嘴笑了。
朱允熥走了过去,说道:
“皇爷爷,您要不让叔父们和兄弟们,去龙江造船厂,亲身历练历练。”
朱元璋眉头一拧:“胡闹!天潢贵胄,去那匠作之地成何体统?”
“这有什么不能去?”朱允熥语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