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女王静静坐着,任由主塔震颤,任由碎玻璃悬停,任由那道银线在自己皮肤下无声游走。
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加冕那日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
老国王将一枚冰凉的银冠戴在她头上时,曾在她耳边低语:“孩子,记住,王冠之下,没有头颅——只有开关。”
那时她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开关,从来不在王冠上。
在血里。
在时隙里。
在每一个被精心计算、被反复校准、被默许发生的“意外”深处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腕骨内侧,一点幽蓝微光正随着心跳明灭——那是王室血脉独有的“时序烙印”,也是整个应国圣居法阵的终极密钥。
而此刻,那光芒的明灭节奏,正与窗外雨声、塔尖震颤、甚至远处某座尚未坍塌的圣居中,一盏将熄未熄的壁炉余烬,严丝合缝。
同步。
完全同步。
女王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波澜。
“传令。”她道,“让静默议会准备七副空座椅。”
威尔亲王愕然抬头:“七副?”
“嗯。”女王颔首,目光平静扫过窗外风雨,“十二家,已倒五家。林氏,算第六。第七……”她指尖轻敲桌面,那声音与雨声、与塔震、与心跳,依旧严丝合缝,“该轮到王宫地脉下的‘时序锚点’了。”
话音落,主塔尖顶那道巨大闪电残存的强光,终于彻底消散。
黑暗,重新笼罩王宫。
但在那绝对的黑暗降临前的一瞬,所有悬浮的彩色玻璃碎片上,女王的倒影齐齐眨了一下眼。
而她的本体,并未眨眼。
雨,还在下。
越下越大。
仿佛要洗刷掉所有被计算过的痕迹,所有被校准过的命运,所有被埋设在时间褶皱里的、细如银线的杀机。
可女王知道。
洗不掉。
因为最深的痕迹,从来不在地上。
在时隙里。
在血里。
在每一个,被她亲手签下的名字底下,那个墨点深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