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,不属于知识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。
它只是……存在。
像一枚被遗忘在创世余烬里的、尚未冷却的钉子。
雨彻底停了。风也停了。世界陷入一种令人耳膜发胀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苏羽睁开眼。
钟楼下方,废弃的修道院庭院里,一株枯死的圣荆棘,断裂的枝干上,不知何时,凝结了一滴水珠。
那水珠浑圆,剔透,内部却并非空无一物。
它在缓慢旋转,像一个微缩的星系。在它最核心,一粒比尘埃更小的、银灰色的晶体,正随着苏羽的呼吸,明灭不定。
苏羽伸出手,没有触碰。只是凝视。
水珠表面,倒映出他的脸。但那张脸上,左眼是漆黑的,右眼,却是一片纯粹、冰冷、毫无感情的银白。
他缓缓收回手,转身,走向钟楼螺旋石阶的阴影。
脚步落下,没有声音。
身影融入黑暗,仿佛他本就是那黑暗的一部分,从未被光明照见过。
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——
第七仓储区,锈蚀的铁门内,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,那滴来自枯死圣荆棘的水珠,无声炸开。
没有水花,没有声响。
只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,以炸点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。
涟漪所过之处,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凝固在半空;一只正欲振翅的飞蛾,翅膀停在展开的刹那;墙壁上,一道新鲜的、蜿蜒的水渍,其流动的轨迹,被硬生生截断,末端悬停着一粒将落未落的水珠。
时间,在此处,被精准地切下了一小片。
而在那片被切下的、绝对静止的时空里,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的身影,正背对着铁门,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面容依旧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。
但这一次,苏羽能清晰地“看”到——
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深处,正倒映着此刻站在钟楼顶端、刚刚转身离去的……他自己。
倒影里,苏羽的左眼,是纯粹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。
而右眼,那抹银白,正与倒影中自己的右眼,无声共振。
嗡……
一声只有苏羽能听见的、源自灵魂最底层的震颤,贯穿了他的整个存在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“镜渊”协议无法抹除这个“观测印记”。
因为那不是被观测者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……观测本身。
是黑暗潮汐,第一次,真正地,将视线,聚焦在了他身上。
苏羽的脚步,在钟楼石阶的阴影里,停顿了半秒。
随即,继续向下。
脚步声,依旧没有。
但这一次,每一步落下,他脚下的阴影,都比前一步,更深一分。
更深,更浓,更……沉默。
远处,王宫的金色光柱,在死寂的夜空中,无声燃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