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笑了。那笑声极轻,却带着刀锋刮过骨瓷的锐利:“所以你放‘影’过去,不是为了刺探军情,是想让他看见你。”
“不。”卡勒摇头,掌心虚影悄然消散,银雾重新化为无形,“我想让他看见神国。看见它正在生长,而非静止。看见它能覆盖整座圣焰城,也能……覆盖森谷城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教堂花园深处,神迹之树八十米高的主干无声震颤,枝桠间无数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、绽开,每一片新生的叶脉里都流淌着液态金光。树冠边缘,一根最细的枝条突然断裂,坠落途中化为齑粉,随即在半空重组——这次它不再是枝条,而是一柄通体剔透的长矛,矛尖直指北方。
西尔维娅盯着那柄悬浮的光矛,喉间滚动了一下:“你在逼他表态。”
“我在给他一个选择。”卡勒转身走向楼梯口,赤足踏在石阶上,未发出丝毫声响,“要么承认神国对战场的覆盖权,从此巫师之夜必须在他的许可下开启;要么……”他脚步微顿,侧影在月光下拉得极长,像一道割裂夜色的刀痕,“……亲手斩断这根枝条。然后他就会明白,所谓‘神性残留’,究竟是谁留在他体内的。”
楼下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吴常真带着两名圣礼部侍从正搬运明日觐见用的银质圣龛。龛内静静躺着一枚刻有净焰徽记的权杖——那是教皇今晨亲手交予卡勒的象征物,顶端镶嵌的圣火结晶尚未激活,表面蒙着一层灰翳。
卡勒步下最后一级台阶时,目光扫过权杖。他并未伸手触碰,只低声对吴常真道:“把权杖放进神迹之树根部的凹槽里。”
吴常真一怔,随即会意,立刻指挥侍从小心捧起权杖。当权杖底端嵌入树根处天然形成的螺旋凹槽时,整棵神迹之树猛然一震!八十余米高的树冠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,光芒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奔涌,所过之处,教堂彩窗上的圣徒壁画泛起涟漪,琉璃中凝固的火焰竟开始真实燃烧;廊柱阴影里,几只受惊的夜蝠扑棱棱飞起,翅尖掠过光流时竟凝出半透明的圣痕;最骇人的是圣火大教堂地底——那处被历代教皇封印的远古魔力节点,此刻正透过石板缝隙,向上蒸腾起丝丝缕缕的、与神迹之树同源的金色雾气。
吴常真踉跄后退半步,脸色发白:“这……这权杖不是教皇信物吗?怎会引动神迹之树?”
“因为它本就是神迹之树的一部分。”卡勒平静道,俯身拾起地上一片被金光灼落的梧桐叶——叶片背面,一行细小的古洛林文字正由浅转深:“……以圣火为根,以权杖为干,以信徒之名为叶。凡持此杖者,即为树之新枝。”
吴常真盯着那行字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彩排时,托马斯大主教曾意味深长地提过一句:“圣男啊,您可知为何净焰教廷千年未曾册封圣女,却在您出现后一日之内便完成封圣?不是因为神迹,是因为……您恰好站在了那棵树该生根的地方。”
原来如此。
不是教廷选择了卡勒,是神迹之树早已选定了它的容器。而权杖,不过是插进容器的钥匙。
“可教皇陛下……”吴常真声音干涩。
“他知道。”卡勒直起身,目光穿透教堂穹顶,仿佛已望见圣座宫内那座同样沐浴在金光中的古老王座,“他早就在等这一刻。等一个能替他握住权杖的人,而不是供奉权杖的神龛。”
此时,教堂外忽然传来骚动。一名浑身沾满泥浆的信使跌跌撞撞闯入庭院,胸前净焰徽记已被撕掉一半,嘶声喊道:“报——!森谷城急讯!第七法师团……第七法师团昨夜突袭翡翠结社外围哨站,击溃三支侦查小队!但……但他们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!”
信使高举双手,掌中托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。石板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,裂纹深处却透出幽蓝微光,光晕流转间,隐约可见一行扭曲的符文—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