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。
聚合体剧烈震颤,蜡面祖母的嘴撕裂成锯齿状,发出高频尖啸。可这声音刚传到亨特耳畔,便被他耳道内自行分泌的耳垢裹住,耳垢迅速硬化,变成两枚微型砧板,将声波碾成粉末,顺着鼻腔滑入胃囊。胃里那团幽蓝火焰猛地一跳,焰心浮现马克三岁时画的一幅涂鸦:歪斜太阳下,两个火柴人手拉手,旁边标注“DAD+MARK”,字母M画成了歪扭的月亮。
“够了。”亨特说。
他挥刀。
这一刀既非劈砍,也非切割,而是用刀背重重叩击自己胸骨。咚!声如古钟。食堂穹顶震落灰尘,所有蠕动肉块瞬间僵直。紧接着,他左手并指如刀,闪电般插进自己右眼眶——没有血,只探入一团温热粘稠的、不断搏动的暗红组织。他揪住其中一根跳动最剧烈的血管,向外轻扯。
“咔啦。”
一声脆响,仿佛核桃壳碎裂。他手中多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猩红果实,表皮布满脉络,正随着他心跳鼓胀收缩。果实表面,清晰浮现出典狱长侧脸轮廓,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弧度。
“你漏算了一样东西。”亨特将果实举到眼前,瞳孔倒映着果皮上典狱长的笑,“我吃掉恶意,不是为了变强……”
果实突然剧烈搏动,典狱长面容扭曲,张嘴欲吼——
“……是为了让‘家’的定义,彻底干净。”
亨特张口,将果实整个吞下。
没有咀嚼。果实滑入咽喉的刹那,他全身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金线,急速蔓延至指尖。金线所过之处,空气凝结成细小冰晶,冰晶内部,竟封存着无数微缩场景:漩涡镇面包店橱窗、学校食堂不锈钢餐盘反光、马克书包侧袋里半融化的巧克力……所有影像静止,唯有一缕金线贯穿其间,如缝合伤口的丝线。
聚合体开始崩解。不是溃散,是“退订”。组成它的每一个生命体影像,都像被按下删除键,轮廓边缘泛起雪花噪点,随即褪色、透明、消散。蜡面祖母最后望向亨特,那空洞眼窝里,竟第一次映出真实的、属于老人的浑浊泪光。
亨特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右眼已恢复如常,唯独瞳仁深处,多了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,静静旋转,像一枚被驯服的微型太阳。
食堂死寂。
只剩通风管道深处,传来一声悠长叹息,混着红酒瓶滚落地面的闷响。
他弯腰拾起酒瓶,瓶身完好,红酒未洒一滴。亨特拔出软木塞,仰头灌下大半瓶。醇厚酒液滑过喉咙,带来灼烧感,却奇异地抚平了胃囊里翻腾的余烬。他抹去嘴角酒渍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——地板光洁如镜,映出他孤零零的身影,以及头顶那扇不知何时悄然开启的红色小门。门缝里,隐约飘出烤南瓜派的甜香。
“弗兰的南瓜派……”他低语,声音沙哑却平稳,“果然还是太固执了。”
远处,监狱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亨特从容将空酒瓶放回原位,挽起的衣袖滑落,遮住小臂内侧那道已愈合如初的伤口。他走向门口,步伐不疾不徐,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,规律得如同节拍器。
推开门的瞬间,他侧身让过一个狂奔而过的狱警,对方肩章锃亮,眼神惊惶,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囚犯名单。亨特甚至抬手,替对方扶正了歪斜的制服领子。
“别慌,”他声音温和,带着厨师特有的、安抚饥肠辘辘客人的磁性,“食材都还在冰柜里。火候……刚刚好。”
狱警愣住,下意识点头,又猛地摇头,跌跌撞撞冲向远处。亨特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缓缓转身,看向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。
地板上,一滴未被擦拭的红酒渍正缓缓扩散。而在那暗红圆斑中央,清晰印着一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狗爪印——五趾分明,肉垫饱满,边缘还沾着几粒细小的、漩涡镇后山特有的赭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