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抬手,一把扯开自己领带。廉价丝绸在指间寸寸断裂,露出颈侧皮肤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纹路,正沿着锁骨向胸口蔓延,勾勒出半幅未完成的……南瓜轮廓。
他盯着那纹路,忽然笑了。笑声低沉、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,伸手推开那扇门。
门后没有隔间,没有瓷砖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。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圆形餐桌,桌面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桌布,上面摆着一只南瓜蛋糕——蛋糕表面刻着歪斜笑脸,蜡烛燃着幽绿火焰。蛋糕旁坐着一个背影,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,正低头用叉子缓慢搅动盘中一块暗红色酱汁。
听到开门声,背影缓缓转过头。
问号先生看清了那张脸。
——是亨特。
——又不是亨特。
他左半张脸仍是人类青年模样,右半张脸却覆盖着流动的金属鳞片,鳞片缝隙间渗出细小嫩芽,正舒展着开出淡紫色小花。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:左眼澄澈如初雪,右眼却是一片混沌漩涡,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只紧闭的竖瞳。
“您来了。”亨特的声音响起,左半边嘴唇微笑,右半边嘴唇却僵硬如石,“蛋糕……还温着。”
问号先生没有回答。他迈步走入纯白空间,每走一步,脚下便绽开一朵半透明南瓜花,花瓣边缘燃烧着幽绿火焰。他走到桌旁,目光扫过蛋糕、酱汁、亨特脸上那矛盾的生机与死寂,最终落在自己左臂——那枚烙印已完全覆盖小臂,正随着心跳明灭,每一次闪烁,都映亮亨特右眼漩涡中那只竖瞳的轮廓。
“你不是‘归巢的野兽’?”他问,声音异常平静。
亨特用叉子挑起一粒酱汁,送入口中。酱汁在他舌尖化开,蒸腾起淡淡雾气,雾气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画面:罗狄在姜府地下室组装机械义肢、弗兰将南瓜籽埋进旅店后院泥土、房东擦拭旅馆门牌时指尖渗出银色液体……
“我是‘容器’。”亨特说,右眼竖瞳微微颤动,“也是‘园丁’。更是……您亲手种下的第一颗种子。”
问号先生怔住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还是典狱长首席副官时,在监狱最底层“静默区”亲手焚烧过一批实验体残骸。其中一具少年尸体的心脏,曾在他火中跳动了整整十七分钟。
“那天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“您说那孩子有资格成为新典狱长。”
亨特轻轻放下叉子。他右眼漩涡骤然加速旋转,竖瞳豁然睁开——瞳孔深处,并非眼白与虹膜,而是一片浩瀚星海。星海中央,一座由无数南瓜灯组成的微型旅店静静悬浮,灯火通明。
“现在,”亨特微笑,左眼清澈,右眼星海,“该收 harvest 了。”
纯白空间开始剥落。天花板、地板、墙壁,如石膏般簌簌碎裂,露出其后真实景象——那是中心监狱最底层的“活体培养槽”。数百个巨大玻璃舱密密麻麻排列,每个舱内都浸泡着一具人体,他们腹部高高隆起,皮肤下隐隐可见南瓜藤蔓脉动。而在所有培养槽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由腐烂南瓜堆砌而成的王座。王座之上,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影正在缓慢凝聚,时而化作房东温和微笑的脸,时而扭曲成弗兰天真烂漫的南瓜脑袋,最终定格为——问号先生自己的面容,嘴角咧开至耳根,露出满口螺旋利齿。
问号先生静静看着那团暗影,忽然抬起左手,用拇指狠狠抹过自己左眼残留的齿轮残渣。血混着金属碎屑流下,他却恍若未觉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再次低语,这次声音里再无困惑,唯有一片澄明,“我追捕的从来不是野兽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王座上那个狞笑的“自己”。
“……是我放出来的,所有怪物。”
纯白彻底崩塌。
活体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