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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开嘴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做了个邀请的手势。
手势很轻。
却让整个纯白空间,为之屏息。
问号先生躺在地上,仰望着那双手。
他知道,只要握住它,所有谜题都将揭晓。
所有痛苦都将终结。
所有孤独,都将被填满。
他抬起自己的手。
指尖颤抖。
距离那掌心,只剩三厘米。
两厘米。
一厘米。
就在即将相触的刹那——
他掌心那块光圈,突然彻底熄灭。
裂隙永远闭合。
它死了。
不是被摧毁,是……主动终止了存在。
问号先生的手,停在半空。
他缓缓侧过头,看向自己方才抚过的左胸。
那里,湿痕正在迅速变淡,褪色,最终消失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他坐起身,拍掉衣摆上的灰,动作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灵魂的临界点。
然后,他站了起来。
面向亨特,深深鞠了一躬。
不是臣服。
是致谢。
谢他,没有握紧那只手。
谢他,留给自己最后一道未被下载的空白。
谢他,让“问号”这个词,依旧保有它本来的重量——不是答案的代名词,而是问题本身。
亨特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温度。
他收回手,转身,走向纯白深处。
脚步声清晰,稳健,带着厨房里切菜时特有的、富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问号先生没有跟上。
他走到墙边,拾起一枚掉落的南瓜籽。种子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纹路,纯净得如同初生。
他把它放进口袋。
然后,他走向来时的门。
手按上门板的瞬间,他听见身后传来亨特的声音,很轻,却穿透了所有寂静:
“下次……带南瓜派来。”
问号先生脚步未停。
只微微颔首,声音低得如同叹息:
“好。”
门开了。
门外,是中心监狱熟悉的、散发着铁锈与消毒水混合气味的走廊。
应急灯依旧滋滋作响,光线昏黄。
他走了出去,反手将门带上。
咔哒。
门牌编号:C-773。
他抬手,抹去额角未干的水痕。
指尖一片干燥。
走廊尽头,皮包客的身影一闪而过,拐进右侧岔道,公文包边缘露出一角裹尸布的暗红。
问号先生迈步跟上。
步伐依旧平稳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计算概率。
不再推演因果。
他只是走着。
像一个终于想起自己为何出发的人。
口袋里,那枚南瓜籽,正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缝隙深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,正缓缓萌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