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态’。此时一切理性、语言、社会性记忆全被格式化,唯留最基础的感官输入与动作反馈闭环:看见→锁定→逼近→撕咬→吞噬→消化→再生。
难怪月神判定其死。
因在神性维度,亨特确已陨灭。可那具躯壳,早已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,就学会了如何在绝对黑暗里,用牙尖丈量生死边界。
问号先生转身,赤足踏出隔间。水声戛然而止。他走过湿滑地面,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所有水渍,仿佛脚下有看不见的刻度。走廊尽头,一盏应急灯滋滋作响,光线忽明忽暗,将他影子拉长、扭曲、分裂成数道交错的黑痕,其中一道,竟比其余更浓、更锐、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他停在第三扇门前。
门牌编号:C-773。
与亨特被关押的牢房编号,仅差一位数字。
问号先生抬手,食指关节叩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与心跳完全同步。
门内没有回应。
但他知道里面有人。
因为就在叩门声落下的同一瞬,整条走廊的灯光齐齐熄灭。不是故障,是服从。黑暗如墨汁倾泻,浓稠得几乎能触摸。唯有他掌心那块光圈,成了唯一光源,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,另半边沉入深渊。
黑暗中,传来窸窣声。
像蛇类蜕皮,又像布料被缓慢撕开。
紧接着,是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锐响——短促、高频、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。
问号先生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悬于胸前三十公分处。掌心向上,纹丝不动。
一道极细的银线,自他指甲缝中悄然渗出,悬垂而下,末端微微颤动,如活物吐信。那银线并非实体,而是无数微小逻辑链的视觉化投影,每一环都嵌套着不同维度的推演模型:概率云、因果树、悖论节点……它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坍缩、重组、爆炸,又在爆炸中心生成新的奇点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这扇门后,究竟站着什么。
是皮包客设下的陷阱?是丝袜女人布下的幻境?还是……那头真正野兽遗留的诱饵?
银线突然剧烈震颤!
顶端炸开一团幽蓝火花,映亮他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不是陷阱。
不是幻境。
是锚点。
一个被刻意遗留在现实褶皱里的、通往“非存在”的锚点。
问号先生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。他收回左手,银线随之消散。然后,他伸手,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。
沉重。
仿佛攥着一截刚从坟墓里掘出的脊椎骨。
他拧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没有光,没有风,没有预想中的杀意扑面。只有一片绝对的、令耳膜嗡鸣的寂静。门内空间远超目测尺寸,纵深不见尽头,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绒毯,踩上去毫无声息。绒毯表面,每隔三步,便嵌着一枚暗红色晶体,形如凝固的血泪,内部有微弱脉动,与他掌心光圈同频。
他跨入。
门在身后无声闭合。
刹那间,绒毯上的晶体全部亮起!血光交织,织成一张巨大蛛网,网心正对着他后颈。与此同时,两侧墙壁如活物般向内挤压,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凹槽——每个凹槽里,都静静躺着一枚人脑。它们大小不一,色泽各异,有的新鲜粉嫩,有的干瘪灰黑,有的表面还覆盖着未融化的冰晶,有的则缠绕着发光菌丝。所有大脑的枕叶区域,都被一根纤细银线贯穿,线头汇聚于天花板中央,结成一枚缓慢旋转的银色茧。
问号先生仰起头。
茧中,隐约可见一张人脸轮廓。
不是亨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