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夕的北京。
九道湾胡同里的年味已经很浓了。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,窗上贴着剪纸,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味和鞭炮的硝烟味。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胡同里追逐打闹,手里攥着拆散的鞭炮,不时扔一个,砰地炸响,引来一阵笑声和呵斥。
秦浩是除夕前一天下午回到家的。他拖着行李箱走进胡同时,引来不少邻居的侧目——倒不是因为他本人,而是因为眼前这座已经彻底变了样的四合院。
这套位于中院的大四合院,经过近一年的改造,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破败的模样。青灰色的院墙重新粉刷过,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厚重气派,门上钉着黄铜兽首门环。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“秦府”二字,笔力遒劲,是周教授亲自提笔留的墨宝。
推开大门,里面更是别有洞天。原先坑洼不平的院子铺上了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青苔,透着古朴。正房、厢房、倒座房的屋檐梁柱都重新修缮过,雕花窗棂是新做的,但做旧工艺到位,看起来像是百年前的原物。最显眼的是屋顶的瓦片——全都换成了黛黑色的筒瓦,檐角还装饰着瓦当,上面刻着祥云和瑞兽的图案。
院子里,原先那棵老槐树还在,周围砌了一圈石台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西墙边新修了花圃,虽然冬天里花草凋零,但能看出开春后的规划——几株腊梅正开着黄花,香气清冷。
秦浩站在院子里,四下打量,满意地点点头。周教授带的研究生团队确实专业,既保留了四合院的传统韵味,又做了许多现代化的改造,每个房间都通了暖气,重新走了电线,还在后院新建了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,不过厕所的粪水需要花钱定期抽走,当然这点钱对于秦浩来说,压根算不上什么。
“回来了?”李玉香听到动静,从正房走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整齐,气色很好。看到儿子,脸上露出笑容,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埋怨:“你说你,花那么多钱改造这院子干啥?原来的样子不是挺好的吗?”
“妈,这您就不懂了。”秦浩放下行李箱,挽着母亲往屋里走:“居移气养移体,这叫养气,将来咱们一代代传下去,说不定还能成文物呢。”
“得了吧,就这破院子还文物?”李玉香嘴上这么说,眼里却带着笑。她其实知道儿子现在有钱了,花点钱把家里弄舒服点,她心里是高兴的。只是老一辈人节俭惯了,看不得这么花钱。
走进正房,里面的变化更大。原先那些破旧的桌椅板凳全都不见了,换上了一水的老家具——黄花梨的八仙桌、太师椅、条案;紫檀木的博古架、书案;红木的衣柜、屏风。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,墙角摆着青花瓷瓶,整个屋子古色古香,颇有明清时期达官显贵府邸的气派。
最夸张的是主卧——秦浩给自己留的那间。里面放着一张清代的紫檀拔步床,床架雕工精细,挂着丝绸帐幔。床边有脚踏,床头有小几,配套齐全。
“这床……”秦浩走过去,摸了摸光滑的紫檀木料:“周教授从哪儿弄来的?品相不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