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石由整块黑曜岩雕琢,每级台阶中央都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眼球状晶体。晶体幽绿,随靳敬脚步落下而明灭,明时照见阶梯尽头盘踞的庞然巨物——那东西形似巨型章鱼,却无血肉,通体由扭曲交缠的青铜管道构成,管道内奔涌着熔金般的液体,无数机械触手末端镶嵌着不断开合的齿轮状口器,正将散落于阶梯各处的妖魔残肢卷入其中。残肢接触齿轮的瞬间便被分解为光粒,汇入熔金河流,而河流上游,赫然漂浮着十几具新鲜尸骸,每一具胸口都插着半截断裂的蛇荆花枝干,枝干顶端绽放的紫黑色花朵,正贪婪吮吸着熔金。
胡纤屏住呼吸。她认得这构造——洞玄观典籍《地脉蚀图》残卷中,称之为“回炉之喉”,是上古时代妖魔族群为净化神性污染而设的禁忌熔炉。可典籍明确记载:此物需三位妖主级存在共同献祭本命精魄方能启动,且一旦运转,方圆百里内所有附体妖魔皆将陷入不可逆的退化狂躁。
“它不该在这里。”胡纤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靳敬却听见了。他脚步未停,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脚下眼球晶体骤然爆亮,强光如针扎入双目。胡纤下意识闭眼,再睁眼时,靳敬已消失在阶梯拐角。她咬牙跟上,靴跟敲击黑曜岩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诡异回响——那回响并非单一声波,而是层层叠叠的、不同频率的嘶鸣,仿佛整条阶梯本身就是一具巨大生物的食道,正发出消化猎物的咕噜声。
第二级台阶,胡纤左脚刚落下,小腿突然传来剧痛。低头,裤管不知何时裂开细缝,皮肤上浮现出蛛网状青痕,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膝盖蔓延。她猛地撕开裤管,青痕之下,皮肉竟在微微起伏,似有活物在表皮下游走。她摸向腰间药剂包,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——那里本该有的三支神经镇定剂,只剩空壳。抬头,靳敬背影已在十级台阶之上,玉质面具在幽绿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,仿佛根本未察觉她的异状。
第三级台阶,胡纤强行抬脚。剧痛陡然加剧,她踉跄跪倒,手掌撑地时,指尖陷进石缝里黏稠的暗红胶质。胶质裹住指尖,瞬间升温,皮肉滋滋作响。她嘶嘶抽气,用力拔出手指,只见指尖皮肤焦黑卷曲,却无鲜血渗出,只有一层薄薄银灰膜覆盖创面,膜下隐约透出搏动的暗金微光——与靳敬手中那枚心脏同源的光芒。
就在此时,阶梯尽头传来一声悠长叹息。非人,非妖,更似某种庞大存在缓缓舒展筋骨时,骨骼相互碾磨的钝响。熔金河流流速骤增,齿轮口器开合频率暴涨,一具新抛入的妖魔残骸刚被卷入,尚未触及齿轮,整具躯壳已如沙堡般崩解,唯余一颗头颅被精准吐出,滚至胡纤脚边。
头颅双眼圆睁,瞳孔里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。胡纤认得这张脸——市政厅能源调度副主管,三天前还在她名下的“青藤酒廊”里,用三瓶珍藏蛇荆花露换她一个情报渠道。此刻,那星云瞳孔深处,竟映出胡纤此刻跪姿的倒影,而倒影中,胡纤身后明明空无一物的阶梯上,却站着七个模糊人影,影子轮廓分明是靳敬的模样,每个都戴着玉质面具,手中长刀指向不同方位。
胡纤脊椎窜起寒意。她猛地回头——身后阶梯空荡,唯有幽绿晶体明灭如呼吸。再转回头,脚边头颅的星云瞳孔里,七个靳敬的倒影正同步转身,七把长刀齐齐指向她后颈。
“别数。”靳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数错一个,你就成第八个。”
胡纤喉头一哽,强行压下呕吐感,撑着颤抖的双臂站起。小腿青痕已蔓延至大腿根部,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金斑,如同锈迹。她不敢再看脚边头颅,拖着僵硬的左腿向上攀爬。每一步,脚下眼球晶体都爆发出更刺目的绿光,光中浮现出破碎画面:苏利亚城地图上,数十个红点正疯狂闪烁——外城提炼厂、净水中枢、三号飞艇坞、旧城区灵能转化阵……全是陈传此前标注的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