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或痛苦,或狂喜,或茫然,全部保持着永恒凝固的表情。晶核下方,一根粗壮导管直插地面,导管表面布满搏动般的青筋,正将暗红液体源源不断地泵入地下深处。
灵素走到晶核前,伸手抚过表面。晶核触感温热,仿佛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这就是X-0炉体的‘痛觉中枢’。”戴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,“它并非机械构造,而是由三百二十一具自愿献祭的场域师遗骸熔铸而成。他们的意识被剥离、压缩、重编,最终凝成这枚‘哀恸晶核’。只要它存在,炉体便永不知疲倦,永不停歇……也永不真正冷却。”
灵素沉默良久,忽然问道:“朝鸣呢?”
“在您跃入竖井时,它已潜入X-0炉体散热鳍片夹层。”戴月回答,“此刻正以自身鳞甲为媒介,将炉体过剩热量导入地底岩浆暗河。但此举只能延缓崩溃,无法根除病灶。”
灵素点头,右手缓缓探入晶核表面——那看似坚硬的晶体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,任由她手掌没入。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根最粗的银线,线体剧烈震颤,其上浮现一张熟悉面孔:正是三年前在墙面留下炭笔字迹的那位工程师。他嘴唇开合,无声诉说着同一句话:“他们骗我们说炉体不会哭……”
灵素闭目。
小苍空场域自她体内汹涌而出,却未攻击,未摧毁,只是温柔包裹住整枚晶核,如同母亲怀抱婴孩。场域力量渗入银线,抚平那些扭曲的面部表情,抚平那些凝固的悲鸣。晶核内部的暗红光芒渐渐褪去,转为澄澈的琉璃色,银线上的面孔逐一闭目,安详沉睡。
当最后一张面孔沉入安宁,晶核表面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,那是初代工程师以生命刻下的终极密钥:
【以痛止痛,以忆止忆,以生祭死,方得真静】
灵素睁开眼,眸中银灰褪尽,唯余一片深邃平静。她抽出手,晶核已化作一枚温润玉珏,静静躺在她掌心。她将其收入怀中,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墙壁——那里,一面光滑如镜的金属壁正映出她此刻的面容。
她抬手,在镜面上缓缓写下三个字:
“还给你。”
笔画落定,镜面轰然破碎。碎片并未坠地,而是在半空悬浮、旋转,最终拼合成一扇通往X-0炉体内部的星门。门后,是绝对真空,是零点六倍重力,是沸腾如海的高能营养物流,以及……一座悬浮于流体中央的纯白石台。石台上,静静躺着一具水晶棺椁,棺盖透明,内里安卧着一名白衣女子,面容与灵素竟有七分相似,只是眉心多了一枚淡金色的荆棘印记。
灵素迈步,踏入星门。
身后,密室墙壁上,那面破碎的镜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。镜面渐趋清明,最终映出的,不再是灵素离去的背影,而是三年前那个手持炭笔的工程师,正将最后一笔写完,而后抬起染血的手,轻轻按在镜面之上。
镜中,他的指尖与镜外灵素的指尖,在同一位置,缓缓相触。

